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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名将罗炳辉
文章作者:宋霖 时间:2016-12-29 10:26:53 供稿:江淮文史 2015年3期 浏览:301
  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发出乞降照会。同日,朱德总司令命令解放区部队立即进占所有城镇和交通要道。12日,新四军军部公布罗炳辉任安徽省政府主席。 
  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同日,朱德总司令命令侵华日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在华东的日军,应由你直接派出代表至新四军军部所在地天长地区,接受陈毅将军的命令。”(《毛泽东选集》合订本,第1045页) 天长地区是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中心区之一,新四军第二师师长兼淮南军区司令员罗炳辉是这个根据地的主要创建者。 
  21日,日本乞降使节、侵华日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的代表今井武夫少将一行,飞抵湖南芷江。晚8时30分正式商谈开始,今井武夫向中方国民政府代表告急说:“(日军)在徐州、蚌埠、芜湖附近,尚受到‘延安军’攻击,另有一个师进入浦口,其中一部分要求占领南京。对于此种‘不法’行为,应当如何处理?希望贵方明确指示。”(《今井武夫回忆录》,上海译文出版社1978年5月版,第412页) 
  今井武夫的告急和诉苦,符合事实。 
  猛攻蚌埠和津浦铁路沿线及东西两侧城镇的“延安军”,是以成钧为旅长、赵启民为政委、张元寿为参谋长、邓少东为政治部主任的新四军第二师第五旅;以梁从学为旅长、高志荣为政委、秦贤安为参谋长、徐海珊为政治部主任的第二师第四旅;以陈庆先为旅长、黄岩为政委、饶守坤为参谋长、汪少川为政治部主任的第二师第六旅兼淮南军区路西军分区。向南京对岸浦口及沿长江一带猛烈进攻的“延安军”,是以罗占云为旅长、李世焱为政委、谭知耕为副旅长兼参谋长、王敬群为政治部主任的第二师独立旅和以朱云谦为司令员、李世农为政委、刘毓标为副政委、胡定千为参谋长的淮南军区路东军分区,还有已经渡过长江并且攻克南京龙潭、栖霞山,兵临南京城下的以陈雨田为司令员、张登为政委的第二师南京支队。 
  罗炳辉指挥各部猛烈反攻,在10多天时间里,就使解放区人口达330多万、面积达2万多平方公里。此时,罗炳辉部已经拥有33706人的正规军和14125人的地方武装。兵临城下,难怪南京城内的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和伪国民政府一片惊惶! 
  本文主要记述罗炳辉在抗日战争中的历史贡献。 
   参与筹划华中抗战,卓有成效开展军事统战工作 
  1937年12月,罗炳辉任八路军副参谋长,从延安到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协助周恩来、叶剑英等筹划华中抗战,做对国民党军的统战工作,同时兼任其他工作。 
  1938年2月,罗炳辉受周恩来委派,前往河南信阳县邢集,会见原鄂豫边区红军领导人周骏鸣等,动员由原鄂豫边区红军游击队改编而成的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东进安徽战场(据笔者1982年6月27日至7月3日在青岛访问周骏鸣、赵启民记录)。是时罗炳辉没有想到,一年半之后,以这支部队为基础组建的新四军第五支队,成为他直接指挥下的一支抗日劲旅。 
  做国民党军的军事统战工作,罗炳辉有着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他久历戎行,曾经是蔡锷麾下的“模范士兵”、“西南王”唐继尧信赖的随从副官、孙中山帐下军官将校队交通组代组长、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军长朱培德倚重的副官、北伐战争中第三军主力营的营长。这些丰富的经历,使得他在国民党军界有很大的影响力和深厚的社会关系。 
  1938年2月,蒋介石调由云南部队改编的第六十军驻防武汉附近孝感、武胜关一带整训。罗炳辉以滇军故旧的身份,成功进行了对军长卢汉、一八四师师长张冲及团长潘朔端等中下级军官的统战工作。蒋介石得知后,召见卢汉,说:“听说共产党有人在你们部队活动,是真的吗?他们是有政治中心的,你看得无所谓,他们会把你的部队拉跑的,这很危险!”其后,卢汉和张冲改为隐蔽地与罗炳辉往来。不久,蒋介石宣布变更六十军守卫武汉的任务,改调该军去鲁南参加台儿庄会战。这种举措连一贯忠于蒋介石的武汉卫戍总司令陈诚都感到为难(卢汉《第六十军血战台儿庄》,全国政协编《文史资料选辑》第90辑)。 
  4月6日,中国军队取得台儿庄大捷。7日,武汉几十万人上街游行,罗炳辉全副戎装,引导着“第八路军”大旗,行进在武汉街头,他代表八路军在祝捷大会上发表演说(据1938年4月8日《新华日报》)。后来升任一八四师师长的潘朔端于1946年5月在辽阳海城率部起义,成为内战时期第一位起义的国民党军将领;张冲于1946年去延安,次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卢汉于1949年12月9日在昆明率部起义。 
   罗炳辉还以八路军代表的身份,参加军政界各种活动,有较大影响的两次是:1938年5月19日中国空军奔袭日本本土成功,22日中共代表周恩来、王明和八路军代表吴玉章、罗炳辉至轰炸机队驻地慰问献旗(据1938年5月23日《新华日报》);7月8日蒋介石致祭抗战死难烈士,叶剑英和罗炳辉代表八路军将士前往致祭(据1938年7月9日《新华日报》)。 
  罗炳辉是一位威武战将,但在与国际友人的交往中,也能展示出儒雅的一面。1938年5月25日他为世界学联代表团题词就文采灿然,书法亦佳:“中国是只狮子,前曾睡着,现在怒吼了!日本军阀这只野兽是在走到灭亡。中国抗战得到全世界爱护真理、正义的一切人民的援助,全国一心一德在争取最后的胜利。自力更生,同时也力求外援,民族解放的光辉是在前面闪烁着!”(据1938年5月26日《新华日报》刊发的罗炳辉题词照片) 

  在武汉的10个月中,罗炳辉或工作于军政界上层,出席各种会议和集会;或奔走于武汉三镇,参加各民众团体抗日救亡活动。他总是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打着绑腿。他艰苦朴素的作风,与国民党官场骄奢之风形成了强烈对比。罗炳辉以凛然正气在各种场合扩大中共政治影响,在一次军政界高层宴会上,一个国民党军的将官嘲弄说:“堂堂红军军团长、八路军副参谋长,怎么穿得这么寒酸?”罗炳辉正色答道:“沦陷区父老水深火热,前敌将士缺衣少饷,我这一身够阔气了。我们共产党可不兴吞兵饷、喝兵血啊!”说得那人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从1938年5月到9月,罗炳辉和董必武两人主持了延安抗大、陕北公学在华中地区的招生工作,不分昼夜接待前来报名的南方各省青年,在政审的基础上,通过深入谈话进行考察。一批又一批进步青年怀揣由董、罗签名的介绍信,奔赴延安(据武汉八办纪念馆提供的资料)。 
   和陈毅策划指挥新四军第一支队粉碎日军战略企图,为向苏北发展创造条件 
  1938年9月29日至11月6日,中共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在延安召开。罗炳辉出席会议。会议确立了“巩固华北,发展华中”的总战略。会后罗炳辉调任新四军第一支队副司令员,1939年1月抵达茅山,与第一支队司令员陈毅会合。 
  茅山地区地处京(南京)、沪、杭三角地带,城镇密布,交通发达。日伪军在这一地区密筑据点,用严密控制公路线的方法,将该地区分割成零星的棋盘状小块。罗炳辉抵达茅山时,擅长模仿的日军已经部分学会了新四军的游击战法和夜战战法,并且采用攻防并用战术,密筑碉堡以填满空隙地带,企图聚歼新四军,或迫使新四军退出京、镇地区。第一支队处境不利,被迫南移。 
  罗炳辉与红军时代的老战友陈毅一起周密谋划,成功指挥了2月7日东湾战斗,14日延陵战斗,3月20日对淳化、高资等地的袭击,摧毁了一批日伪军据点。迫使日军由攻势转入守势,不得不放弃延陵、茅麓、丁庄、导墅桥等据点,向铁路和公路线收缩,使茅山战局大为改观(陈毅《茅山一年》,《群众周刊》1939年第3卷第22期)。 
  至4月,第一支队控制了扬中和江北大桥地区,为新四军向苏北发展创造了条件。 
  占据战略要地,开辟津浦路东地区,迅猛地发展部队,在皖东站稳脚跟 
   
   罗炳辉在苏南期间,周恩来于1939年2月23日至3月14日到皖南泾县云岭新四军军部视察工作,与新四军领导人商定了“向北发展,向东作战,巩固现在阵地”的战略方针。4月19日,罗炳辉奉调返回军部,27日随叶挺军长北渡长江。 
  7月1日,新四军第五支队在定远县藕塘西南安子集成立。罗炳辉任司令员,郭述申任政委,周骏鸣任副司令员,赵启民任参谋长,方毅任政治部主任(后张劲夫继任)。经过一个月的紧张军政训练,于8月越过津浦铁路,向东挺进。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国民党军政当局只核准新四军下辖4个支队,故其始终坚持视第五支队为“非法”。因此,第五支队不但得不到国民党当局军械薪饷的补给,而且在国民党官方文书中被指为“匪”、“逆”。这个凶险的境遇,决定了第五支队从成立之日起就面临着同时与日本侵略军、汉奸伪军、国民党反共顽固派三方作战的严重态势。历史给罗炳辉和他的战友们提供的是一个荆棘遍地、险象环生的舞台,这也是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创建的重要特点之一。 
  津浦路东的扬州、仪征、天长、高邮、盱眙、嘉山、来安、六合8县市,地跨江苏、安徽两省,北依淮河,南控长江,东抵大运河和高宝湖,西扼津浦铁路,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罗炳辉率部进入津浦路东后,以十五团守备六合县竹镇,以十团开辟盱眙、嘉山,以八团一、三营在来安活动,以八团二营直插天长、扬州附近,在广大的区域里勇猛穿插,打击日伪,宣传中共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主张,发动民众抗日。使得这一地区自沦陷后日军肆虐、汉奸猖獗、土匪蜂起,各种名为抗日、实为害民的地主武装一哄而起的乱象,得以迅速廓清。这一地区与日军盘踞的南京城仅仅一江之隔,第五支队在日军的“卧榻之侧”点燃起熊熊抗日烈火。 
  新四军挺进路东,国民党反共顽固派极为不安,他们不顾民族大义,多方袭扰和掣肘。驻滁县的日军为确保南北运输大动脉津浦铁路的安全,分兵占领来安城。从军事战略上看,日军此举意义重大,是向津浦路东插进一个楔子。为了打击日军嚣张气焰,激励皖东人民的抗日热情,9月3日,罗炳辉指挥攻打来安,激战3昼夜,毙敌100余名,9月5日收复该城。至10月,新四军第五支队开辟了以来安县半塔集为中心的津浦路东游击根据地。 
  日本侵略军为保战略要点,不甘失败,11月21日再占来安。罗炳辉指挥二打来安城,巧妙避开敌人伏兵,派小部队乘黑夜拆城墙入城,内外夹攻。日军伤亡200余名,撤回滁县。23日,来安再次收复,万众欢腾。罗炳辉成为深受路东人民爱戴的“福将”,许多政治谣言不攻自破,皖东局面由此打开。 
  11月,中共中央重申发展华中的战略部署。同月,中共中央中原局书记刘少奇抵达安徽定远,提出“东进,东进,再东进”的口号。1940年1月,罗炳辉任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指挥兼第五支队司令员。进入津浦路东仅5个月,第五支队就由3000人增至5000人,3个团增为4个团,其中第十团由4个连发展到11个连,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各项建设蓬勃展开。 
  指挥津浦路西反顽作战,粉碎第一次反共高潮在皖东的军事进攻,参与领导创建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 
   
   国民党第一次反共高潮掀起后,1940年2月,国民党开始大规模军事进攻,企图把新四军赶出皖东。 
  西线,国民党安徽省主席李品仙以桂军一三八、一七一师越过淮南铁路东逼,其先头配合据守全椒古河镇的李本一第十游击纵队和据守定远的颜仁毅第十二游击纵队,围攻新四军驻合肥青龙厂和定远藕塘的第四支队,进逼驻定远大桥地区的新四军江北指挥部。东线,国民党江苏省主席韩德勤调集重兵,准备进攻驻来安半塔的新四军第五支队。这一东西夹击的形势,严重威胁着皖东新四军的生存和发展。 
  遵照中共中央指示,中原局决定坚决自卫。3月4日,津浦路西反摩擦战役打响。新四军第四支队果断袭取定远城,迫使倾巢南犯的颜仁毅部回援,6日高塘铺一战,将其歼灭大半,颜仓皇逃往寿县。10日,第四支队再战松树刘,击溃正在吃饭的顽军。顽军虽局部受挫,攻势仍然嚣张。罗炳辉率第五支队主力7日从来安屯仓出发西援,9日在李山头强越津浦铁路,11日夜强攻滁县施集,全歼顽敌,使桂顽全线震撼。接着向西横扫,顽敌望风披靡。12日,罗炳辉率部与第四支队、苏皖支队协同作战,在大桥地区重创顽敌,并且乘胜袭取定远城(参见战斗详报《定远战斗经过与述评》)。13日,罗炳辉在史家圩子与刘少奇、张云逸会合。路西反顽大捷,歼敌2000余人。为顾全抗日大局,争取桂系,新四军乘胜收兵,提议和谈。

  正当罗炳辉在路西作战之时,韩德勤乘路东空虚,驱一一七师、独立六旅、秦庆霖常备旅共10个团1万余人,向半塔进犯。留守半塔的五支队机关和少量部队在邓子恢、周骏鸣等指挥下,激战7昼夜,守住了阵地。罗炳辉在路西闻报,急率五支队、苏皖支队和四支队第七团,星夜兼程东援,27日越过津浦铁路,前锋进抵来安县张山集。同日,由苏中赶来的挺进纵队在叶飞率领下,进至六合县马集,歼顽独立六旅1个营,猛击敌之侧背。韩德勤见新四军东、西援军纷纷驰至,恐遭覆灭,于28日晚下令后撤,但为时已晚。29日,新四军分4路追击。罗炳辉率部直插王店、莲塘、张公铺,击溃顽常备第十旅。4月9日又在马坝歼敌1000余人。至此,第一次反共高潮在皖东的军事进攻被彻底粉碎。 
  半塔保卫战的胜利,战略意义重大,陈毅评价说:“在华中,先有半塔,后有郭村,有了半塔,就有了黄桥。” 
  4月上旬,刘少奇率中共中央中原局和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移驻来安县半塔地区,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各项建设蓬勃开展。至6月,定远、来安、嘉山、天长、盱眙、六合、高邮、宝应、仪征、滁县、凤阳、全椒、定(远)合(肥)等县抗日民主政府先后成立,并成立了区、乡一级政权,制定了减租减息、惩治汉奸、组织农会、组织各级人民抗日自卫队等规章草案,公布了财政、贸易、征收公粮等法令,发动优秀青年参军。 
  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迅猛发展,使日本侵略者和汪伪国民政府极为不安。5月下旬,津浦铁路沿线和淮河沿岸的日伪军开始扫荡皖东。5月27日,日伪军再占来安城。30日午夜1时,罗炳辉指挥三打来安,新四军突入城内,日伪军据守高屋和据点顽固抵抗。罗炳辉下令火攻,日伪军被烧得狼奔豕突。再经巷战2小时,歼敌200余人,然后主动撤出。31日上午,滁县日军以7辆汽车增兵来安,进城后闭门不出,入夜则鸣枪炮壮胆。罗炳辉命令所部分兵多路,猛扑滁县城和津浦铁路线上的乌衣镇、担子街、沙河集、张八岭、嘉山集等日伪军据点,百里铁路线上彻夜枪声不断,火光绵延,新四军军威大振。 
  6月初,桂顽进犯津浦路西古城、青龙厂,罗炳辉派第五支队主力西援,和第四支队会战古城。此役因协同不好,双方伤亡俱重,仅将顽敌赶走。从此,津浦路西地区进入拉锯作战的胶着状态。 
  7月上旬,新四军第四、第五支队分别召开党代会,提出“党军化”、“正规化”、“群众化”的口号和发展地方武装的要求。至8月底,皖东脱产的县、区武装达9000余人,不脱产的人民自卫军发展到近10万人。 
   开辟淮宝地区,将淮北、淮南、淮海、苏中、盐阜等抗日民主根据地连为一体 
   为彻底粉碎韩德勤和李品仙东西夹击皖东抗日根据地的图谋,配合第一支队陈毅部进军苏北黄桥,迎接八路军黄克诚部南下,罗炳辉率第五支队北出三河,开辟淮宝地区。 
  淮宝地区位于苏皖边境,西起洪泽湖,东至大运河,北倚苏北重镇淮阴,南控三河,物产丰饶,素称“苏北粮仓”。其境内港汊交错、水网密布、芦苇丛生,地形极为复杂。当地封建迷信兼自卫组织小刀会,集神权、族权和部分政权于一体,有十数万之众,散则为农,聚则成军,势力极大。韩德勤用收买手段,把小刀会变成自己手中的一张王牌。 
  1940年7月下旬,罗炳辉将主力集结于黎城(今江苏金湖县县城),开展战前练兵。8月2日夜,乘夜色掩护,强渡三河。先头部队渡河后在衡阳滩被顽敌以猛烈火力阻遏,激战至拂晓才将顽敌击溃。3日,新四军占领新集。3日正午,小刀会集数千之众,在吞服“神咒”、“佛沙”等麻醉品后,一个个袒胸露腹,腰系写满咒语的红色兜肚,斜挎黄色符带,挥舞着大刀长矛,呐喊着:“老祖保佑!刀枪不入!”以蛮猛之势,潮水般冲向新集。罗炳辉命令发动政治攻势,组织喊话,劝其返回。小刀会不予理睬。罗炳辉下令射击,小刀会伤亡数十人,其余纷纷后逃。气愤的机枪手还要追射,罗炳辉喝令:“执行命令!不准伤害受骗群众!”(据《淮宝反顽战斗详报》) 
   罗炳辉针对该地区水网交错、地形复杂、刀会人多势众的特点,把部队收缩在新集、高集、仁和集,加紧构筑工事,同时派人与小刀会首领谈判。小刀会首领拒绝言和,欺骗会众说:“新四军里既有‘活佛’(刘少奇化名‘胡服’的谐音),又有‘罗汉’(指罗炳辉),神咒才一时失灵的。”韩德勤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准备坐收渔人之利。 
  恶战无可避免。罗炳辉指挥了14日战南甸,16日战双沟、万集、仁和镇,21日战马棚庄,22日战大楚庄,23日战黄集,28日战龙王庙,迅速平息了小刀会,与南下的八路军第五纵队黄克诚部会师于岔河(据《淮宝反顽战斗详报》)。 
  淮宝地区的开辟,是新四军发展华中的一着妙棋。淮宝地区不仅是膏腴之地,还把淮北、淮南、淮海、苏中、盐阜几块根据地联系在了一起,使得整个华中战局为之改观。 
   津浦路东反扫荡,游击战争显神威 
  日军华中派遣军为消除肘腋之患,保障南京和津浦铁路的安全,早就策划扫荡津浦路东地区。在得知罗炳辉率部北出淮宝的消息后,便加紧了战争部署。1940年8月27日,从苏州、武进、南京、镇江等地抽调来的熊谷师团、岩松师团、铃木部队和伪江浙皖绥靖司令任援道部一部,共1万余人,并飞机24架、大炮10门,向皖东合围。9月5日,日伪军以来安、六合、天长、高邮、明光、五河、张八岭7个据点为依托,分兵七路,气势汹汹进犯路东。 
  罗炳辉在淮宝闻报,命张劲夫带领第十团留守,亲率主力急速南下。日军立即发现了罗炳辉的意图,9日出动飞机轰炸正在渡三河的新四军,并从高邮、汜水派50余艘汽艇拦截,均未能遏止,罗炳辉部返回皖东。 
  日伪军七路进军后,南线,沿六(合)马(集)公路北犯,与新四军交战于马鞍山,6日晨陷竹镇;西南,日伪军一部带军犬40条,迂回雷官,进抵竹镇;两路合股后向半塔进犯。东线,日伪军出天长后分两路,经十八集、石梁、新街,进犯汊涧,6日拂晓与江北军政干校一队激战整日,形成对峙;黄昏向半塔进犯,与江北军政干校增援部队混战一夜。驻六合的日伪军7日与新四军在釜山激战整日。6日,日军陷半塔、大田郢,并在刘少奇住处的墙壁上大书:“胡服就是刘少奇!”北线,五河之敌占领双沟后,向自来桥进犯。西线,来安之敌先隐蔽集结于舜山集,6日经屯仓进占自来桥。至此,日军基本上实现了第一期战略意图。

  从9月6日起,日伪军在飞机的配合下,分兵十几路,在根据地内纵横扫荡,各路相距不过20华里,只要其中一路发现新四军,就能够迅速形成合围。在高邮湖上,有30多艘汽艇游弋,向苏中陈毅所部戒备。日军的谋划不可谓不严密。然而,在游击战专家罗炳辉的面前,他们却处处扑空,连新四军的影子都找不到。 
  在根据地人民支持下,罗炳辉指挥部队时分时合,时伏时动,时战时走,在日伪密集的万军阵中迂回穿插,巧妙周旋,有时几乎是与日军并肩而行,而敌人却浑然不觉。罗炳辉命令部队发动群众严惩汉奸,以堵塞敌人耳目;坚壁清野,以制造敌军困难;小部出击,以主力猛击其侧后;速战速退,以避开敌人合围;时而奔袭,时而隐伏,时而从天而降,予敌重创,时而飘然远去,莫测所之。共作战75次,歼敌600余人。结果,由日本军事专家精心设计、预定一个月的大扫荡,只勉强支撑了12天便草草收场(据《路东反敌伪“扫荡”总结》)。 
  9月,罗炳辉任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指挥兼第四、第五支队司令员(时第四支队司令员徐海东生病)。 
  12月,津浦路东开展扩军运动,主力部队增加1900多人,地方武装增加1500人。路东农抗、妇抗、青抗、商抗、儿童团达17万多人,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日趋巩固。 
  指导新四军二师反“点”、“线”作战胜利,路东成为华中敌后抗战的指挥枢纽 
  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新四军军部在苏北盐城重建,下辖7个师和1个独立旅,共9万余人。由第四、第五支队和江北游击纵队及地方武装组建的第二师共有2.5万人。二师师长由新四军副军长张云逸兼任,罗炳辉任副师长,郑位三任政委,下辖第四旅、第五旅、第六旅、津浦路东联防司令部、津浦路西联防司令部。二师组建后,罗炳辉在莲塘地区指导开展大练兵运动,使部队军政素质和战术水平、战斗能力有了大幅度提高。 
  此时,随着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推进,日军因兵力匮乏,失去了在华中举行大规模扫荡的能力,变而采取以各据点为“点”,以公路连成“线”的战略措施,大举蚕食抗日根据地。罗炳辉针锋相对,筹划并指挥了天(长)仪(征)扬(州)地区反点线连续作战,1941年4月10日至11日初战谢家集;14日起袭扰天长城,破袭天(长)芦(龙)公路,夜袭谢家集、陈家集、刘家集、铁牌店、蚂蚁山,伏击十二里岔;17日大战金牛山,皆大获全胜。特别是在金牛山战斗和后来的桂子山战斗中,罗炳辉初试了他创造的梅花桩点式纠缠战术,打得日军首尾不能相顾。5月28日,日军第十一师团步、骑、炮兵和伪军2000余人,四路合击驻来安地区的四旅一部,遭到重创。此后,日军再也不敢大规模扫荡路东了。 
  5月6日,刘少奇在《关于地方党问题》的报告中,热情洋溢地说:“皖东,特别路东根据地工作,与华中其他根据地的工作比较,是最好的!最正规的!”1941年底,第二师被评为“全军建军模范”(据《1941年新四军作战概略总结——新四军军部1941年年终对中央军委的作战总结报告》)。 
  此后,罗炳辉威名远播。他雄姿英发,指挥裕如,攻必克,守必坚,举重若轻。英雄的新四军二师各部经1941年6月谢家圩子战斗;7月宝应县林家码头伏击战;8月攻击泗阳城;10月配合新四军第三师会攻陈道口;11月津浦路西反顽,战大桥,战新张家,战赫郎庙;12月开辟江(浦)全(椒),建立与新四军第七师的5条秘密交通线。1942年1月定(远)凤(阳)怀(远)地区反扫荡;4月战高庄,战杞岗;7月破袭铁路交通线;9月淮泗反扫荡;10月战藕塘;11月到12月路西反扫荡;1943年3月分兵北上配合新四军第四师反顽;6月攻克谢家集,收复扬州、仪征所属20余乡;8月攻击日军第六十一师团于八百桥、雷官,血战六合县桂子山等战役,都打出了威风。 
  因为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在华中最为稳固,1943年1月,代军长陈毅和政委饶漱石率新四军军部和中共中央华中局机关,从苏北迁到二师师部驻地盱眙县黄花塘,直到抗战胜利。二师师部则迁至来安县大刘郢。1943年2月,罗炳辉任二师师长兼淮南军区司令员。 
  当国民党军遭受日军攻击时,予友军以支援;当反共顽固派进攻时,给予坚决反击 
  自第二次反共高潮被击退后,中共为改善国共两党关系,作了多方面努力。1942年12月,日军进攻国民党军皖西李品仙部和豫南汤恩伯部,新四军各部均主动出援——第二师罗炳辉部和第七师傅秋涛部在淮南铁路两侧及巢湖、桐城一线,猛击日军后路;第五师李先念部在黄冈、黄梅及平汉铁路发动游击战和破袭战。在国共两党军队的夹攻下,日军虽连占英山、潢川、罗山、商城、固始、立煌(今金寨),但终于不能支撑,只20余日便被迫撤退。1943年2月,日军围攻国民党军韩德勤部,新四军第一师粟裕部、第二师罗炳辉部、第三师黄克诚部、第四师彭雪枫部皆主动击敌出援,罗炳辉部以奇袭方法一度攻入淮阴城,使日军全线震撼(陈毅《新四军在华中》,载1943年7月7日《盐阜大众》报)。 
  但是,蒋介石却于1943年5月准备发动第三次反共高潮。在淮南,桂系8月起进犯津浦路西,9月17日抢占路西门户界牌集。 
  10月29日和30日,桂系顽军主力一七一师进攻五尖山阵地。罗炳辉到火线指挥,命令示敌以守、示敌以弱。桂顽见新四军枪声稀落,便轮番猛冲。罗炳辉手举望远镜,静穆观察,一个多小时不言不动,如同一尊石像一般。当他看到顽后方开始运送伤员时,便炸雷似地断喝一声:“敌人要跑!”下令总反攻。桂顽连做梦也没有想到新四军有这样多的兵力和如此强大的火力配置,赶紧全线溃逃。罗炳辉挥师横扫,11月3日重创陶庄王华锦部,下旬重创谢家圩子牛登峰部。从此,桂顽军中谈罗色变,称五尖山一带是“罗炳辉防线”(参见笔者1979年11月访问魏尚友、陈慕诚、尤希林记录)。 
  其实,“罗炳辉防线”岂止五尖山一处!在此之后的1944年11月占鸡岗战斗,1945年4月黄疃庙战斗,7月白龙厂、林家庙战斗中,桂顽的每一次军事进攻,都在第二师与淮南军区军民联防的铜墙铁壁面前,撞得粉碎。

  由军事实践上升到军事理论,他的练兵用兵和作战方法皆极实用,“二师出干部”闻名全军 
  千百次征战和顽强勤奋的学习,把罗炳辉锤炼成了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和军事家。早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他就是远近闻名的中国工农红军高级将领。在中央苏区第一次反围剿中,他巧妙诱敌深入,把敌张辉瓒部诱入龙岗地区全歼,毛泽东称赞他是“牵牛鼻子的能手”;在第二次反围剿中,红军“七百里驱十五日”、五战五捷,其中罗炳辉部红十二军行军最为神速,被苏区人民呼为“罗炳飞”;在第三次反围剿中,红十二军伪装主力,牵敌在万山丛中“游行”了半个月,把蒋军肥的拖瘦、瘦的拖死,罗部被兄弟部队誉为“神行太保”、“双脚骑兵”;在第四次反围剿胜利结束后,周恩来说:“依我看不只是双脚骑兵,应当叫战略骑兵!”在长征中,罗炳辉率红九军团作全军后卫,在黔滇川三省单独行军3000华里,令蒋军和各省军阀徒唤奈何。 
  罗炳辉治军极严。他常说:“战场乃立尸之地。平时宽容,战时就要付出血的代价。”他提出:“有三发子弹,就要拿出一发来打靶”,“要练得眼珠子淌汗(指累得流泪)!”他根据淮南地区的自然条件,因地制宜,制订了一整套卓有成效的练兵方法。野外操练,他设置“五大障碍”:独木桥、短墙、铁丝网、水沟、壕堑。在个人军事技术上,他规定必须掌握“五大技术”:射击、投弹、拼刺刀、劈刀、土工作业。罗炳辉对指挥员的要求极为严格,要求他们善于谋略,敢于决断,要熟练掌握麻雀战、回旋打圈、地雷战术、狙击技术、化零为整和化整为零、布毒和断绝粮食水源、破坏桥梁道路、改造地形、埋伏袭击、截尾子巧捉敌落伍人员、摸哨、围攻、诱敌、打援等游击战术。要求灵活掌握,讲求实效,绝不允许搞花架子。严格的训练是为了实战,第二师与淮南军区仅在1943年,就对敌作战2109次。 
  罗炳辉重视军事理论建设。他撰写的《指挥员熟用手册》《碉堡作战》《村落作战》《民兵战术》《关于三角式据点构筑和守备之要领》《几打几不打》等著作,他创造的“梅花桩点式纠缠战术”,他主持撰写并且亲笔改定的一批《战斗详报》,都丰富了中国无产阶级军事理论宝库。 
  罗炳辉在培养军政干部方面,也有特色。大比武、大会操、练兵比赛,是他常用的方法,而且形式多样,常用常新。他要求各级指挥员的军事素养和军事技术必须过硬,绝不做只会夸夸其谈却不能打仗的人。每次战后,他都要组织认真讨论、分析、研究,写出战斗总结,特别注重找出我军的短处和缺点,制订出具体的改进办法。 
  罗炳辉每次新任命基层指挥员,都要把他们带在身边,亲自考察,言传身教。有时黑夜行军走出几十里,他会突然考问:过了几条河?几座桥?经过哪些村庄?现在是什么位置?这里敌情、民情、地方政权情形如何?如果遇敌伏击,给你一个营,你怎么打?给你一个连,你怎么打?怎样利用地形?怎样配置火力?怎样安全撤出战斗?他要求指战员心里牢牢装着根据地的山川形势、岗圩沟路,不看地图、不找向导也能耳聪目明。因为雨夜行军靠地图不行,向导在返回时可能被敌人捉住而泄漏军情。 
   在新四军中,“二师出干部”是有名的。这与罗炳辉的严格要求与言传身教有因果关系。1941年5月4日,抗大第八分校在天长成立,罗炳辉兼任副校长,后兼任校长,经常到校讲课。该校1943年缩编为第二师教导团,共培养了2500余名军政干部。在共和国将军中,有许多人得到过罗炳辉的帮助和培养。 
   爱民爱兵的楷模,他常说:“人民是军队的母亲,军队要为母亲尽孝道。” 
  罗炳辉爱民如爱父母,待群众亲如家人。每逢农忙季节,水旱灾荒,或者冬天大雪封门,罗炳辉都会集合指战员,动员说:“大家知道,人民群众是革命军队的母亲。现在,母亲有了困难!需要我们的帮助。我请同志们立刻到母亲那里去!去尽孝道!”他每到一地,就和群众打成一片。他常说:“共产党是为人民大众求解放的,解决群众疾苦是共产党的分内事。不能对不公平的事不管不问,不打抱不平,不是共产党!”根据地人民衷心爱戴他,称他是“罗青天”。罗炳辉是有名的神枪手,每到一地应群众的要求表演打鸟,几乎成了固定的节目。 
  1943年依然是八年抗战最艰苦的岁月,他和警卫战士一起开荒生产。罗师长的蔬菜地,品种多、产量高,全军有名。第二师成了新四军的“全军生产模范”。1943年在对敌作战2109次的同时,生产总额也达2000万元,大大减轻了人民群众的负担。 
  罗炳辉爱兵事迹极多。他关心战士的饮食、冷暖、战时安危,知道每一个勇敢战士的家乡籍贯、家庭情况和本人特点。他常说:“一将成名万骨枯。真正伟大的,是战士!”广大指战员也信赖他,都说:“打起仗来,前方有罗师长,后方有宫部长(指第二师卫生部部长宫乃泉),我们什么都不怕!” 
  罗炳辉尊重知识分子,爱护人才。第二师中从事政治、宣教、经济、文艺宣传工作的知识分子,许多人是他的好朋友。他对军工模范吴运铎关怀备至;他对淮南大众剧团的关怀,特别是对剧作家缪文渭的爱护,留下了不少佳话;他与爱国民主人士和开明士绅,都真诚相处。 
  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人民热爱罗炳辉。一个典型画面是:他每到一处,群众就奔走相告“罗司令来了!”他的身上扒满了儿童。令日伪顽闻风丧胆的怒目金刚,此刻成了笑呵呵的弥勒佛。 
   病逝在山东战场,一代名将永垂青史 
  1944年5月,日军第六十一师团和伪军合击定远县藕塘,被第二师坚决击退。11月,日伪集7000兵力再犯,激战一周,又被击溃。1945年2月14日,日军山本旅团出扬州北进,企图打通淮河运输线,罗炳辉指挥所部经24战,将敌击退。 
  长期艰苦的战争生活和忘我工作,损坏了罗炳辉的健康。他患有严重的胃病和高血压症,几次生命垂危。 
  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发出乞降照会。同日,朱德发布进军命令。当日夜,电报发至第二师师部时,罗炳辉正在病中,他抱病上阵指挥各部向津浦铁路和淮南铁路沿线日伪据点进攻,收复失地,解放沦陷区人民。14日解放定远城,16日解放盱眙、来安县城,17日攻击滁县、全椒,收复嘉山三界、朱巷、下塘集火车站。20日罗炳辉指挥攻克六合县城,同日解放天长县城。 
  24日,中共中央指示新四军迅速将苏中、苏北、淮南、淮北根据地连成一片。25日,中央军委指示控制津浦铁路,占领乡村和府城、县城、小市镇。罗炳辉坚决执行命令。 
  在国共两党重庆谈判中,中共宣布撤出南方8省区的军队。10月3日,罗炳辉率部从天长县石梁镇出发,离开淮南根据地,北上山东。1946年4月4日,罗炳辉任新四军第二副军长兼山东军区副司令员。6月21日罗炳辉在兰陵病逝,终年49岁。 
  1946年6月26日,苏皖边区政府发布政令:“为纪念罗故副军长建立淮南解放区之功绩,特令将淮南路东之天长县,改名为‘炳辉县’,并于该县建立纪念碑,永志不忘。” 
  1950年,陈毅主持在山东临沂为罗炳辉重建陵墓,朱德题词:“炳辉同志纪念,革命到底,死而后已,精神不死,万古长存。” 周恩来题词:“人民的功臣罗炳辉同志不朽。”刘少奇题词:“炳辉同志千古,志在革命,功在人民。”陈毅、饶漱石题联:“罗副军长炳辉千古:为被压迫阶级争自由,剧战久经,到死不离民众;当反革命势力已殒灭,丰碑特建,勒铭永记殊勋。” 
  1987年7月1日,罗炳辉铜像在安徽省合肥市落成。1989年11月29日,中共中央军委公布中国人民解放军33位军事家名单,罗炳辉将军名列其中。2009年7月,“100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评选揭晓,罗炳辉将军名列其中。 
  [作者系安徽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原所长、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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