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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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雪山、草地回忆片段
时间:2014-2-18 16:42:03 供稿: 浏览:144

出发前,互表革命志

一九三五年秋,那时我刚参加革命不久,组织上分配我在红四方面军供给部被服厂工作。被服厂设在丹巴县街中间一个院子里,全厂分男工、女工两个排。女工排排长名叫贺淑珍,是个四川人。

    我是女工排二班的,全班共有十二个人,最大的才二十岁,最小的只有十四岁,班长孟青同志也只有十七岁。

孟班长对人很好,讲起话来总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是讲的头头是道,很使人信服,再加上她平时爱唱歌,同志们便给她起了个外号——“画眉子”。

    我们被服厂的工作可紧张了,因为张国焘犯了“左”倾机会主义的错误,我们红四方面军便准备第二次过草地,所以我们不但要保证前方的供给需要,把前方指战员的破衣服收回来缝补(当时根本没有新布做军衣),而且日夜纺羊毛线,为过雪山、草地的指战员们打袜子、手套。工作确实繁忙,一天干下来腰都弯的直不起来,但是同志们的情绪都很饱满。孟班长有时七个头,大家便愉快地唱起歌来。

    一天晚上,贺排长开会回来,便召集全排开会,传达上级指示。贺排长声音宏亮地向大家说:“同志们,今天接到上级的指示,我们再过七天就要出发了。这次行军要过大雪山,又要过草地。毛主席领导第一方面军已经战胜了雪山、草地,胜利到达了目的地。我们也将要开始走这段艰苦的路程,大家要做好准备,每人一定要打两双草鞋,背两米袋干粮(炒青稞和炒面)。另外,每人发一只枪,五排子弹…….大家做好准备,三天后检查。”

    孟班长领导我们按照上级的指示,及时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迎接即将到来的艰苦的行军生活。

    部队开始出发了。这天早上,五点钟起了床,六点钟队伍就在街前空场子上集合起来了。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政委站在一个高墩子上,用振奋人心的话向大家说道:“最艰苦的道路就在前面,可是,什么困难能够难住我们红军战士呢?我们一定能战胜雪山、草地,到陕北和一方面军会师,见毛主席……。”站在我前面的孟班长,回过头来轻声地问我:“你怕不怕?”“怕就不来当红军了!”她听了,高兴地点头鼓励我说:“对!”。她的关怀,给了我更多的力量。

越雪山,阶级友爱深

    行军开始了,我们前面是警卫排,后面是卫生部——军医院的队伍,部长走在前头,政委走在后尾。

    刚刚翻过一座小山,天突然变了。乌云密布,似乎压着头顶,忽地又刮来一阵雨,下雨了。我们身边可以防雨的,只有每人发的一张羊皮,大家就披着羊皮,顶着风雨,仍然往前走。“大家跟上,不要掉队了!”我扭头一看,原来是部长,他也披着羊皮,正站在路边照护着战士们。

    雨停了,前面传来了“休息”的命令,我们班便在路旁找了一块比较干的地方休息了。真累啊,坐下来就不想动了,可是班长却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孟班长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干木头,于是大家就七手八脚地把我们班唯一的一只面盆支起来烧开水。但水还没有烧开,“准备出发”的口令传来了。我们不管谁开不开,每人分了半碗水,放点炒面,扮成炒面汤吃。炒面汤还没有吃完,队伍就出发了。走着走着,眼皮直打架,有的站在那里就睡着了。为了不掉队,“跟上”的口令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后传……直到夜里两点多钟,宿营的命令才传下来。

    白天行军可热闹了,歌声响遍了旷野。“女工排,来一个!”啦啦声不断传来,于是贺排长起个头,把手一挥,我们就高声唱起来:雪山草地克服它,敌人要打垮呀!……孟班长是个宣传员,前前后后地跑着,向大家宣传。因为我是个新同志,所以她对我特别关心,不时地跑来问我“累不累?”

    我们班还有一个外号叫“打旗兵”的大姐,她的身体又高又壮,背两只枪,走起路来可真行。

    走了两天,到了一座大山——党嶺山山脚下。这就是雪山。太阳照在白皑皑的雪山上,发出耀眼的光芒。我们用手压着帽子,仰起头来看着这壮丽而雄伟的雪山,只见覆盖着白雪的山顶高耸云霄,分不清哪是雪、哪是云,苍蝇在半山腰飞翔……

    先头部队早已早已走在前面,我们只见弯弯曲曲的队伍,像一条长龙似的慢慢地向白色的山坡上伸延着。在上山前,孟班长向我们传达了上山注意几件事:一、口干了不能吃雪;二、要把手脚保护好;三、不能高声说话,更不能唱歌;四、到了那边不能用热水洗脸、洗脚,不能烤火。

    我们用棍子拄着地,一步一步地踏进了这冰雪的世界。大家鸦雀无声,只听见脚踏在雪上的“吱吱”的声音。越往山上走,雪越深,陷下去齐膝盖。我们沿着前人的脚印往上爬。雪山上有风,刺骨的寒冷,我们手脚都冻麻木了,但是喉咙里却像是火烧着一样干。四周都是雪,真想吃一口啊!可是,为了革命到底,谁都没有这样做。越接近山顶,呼吸就越感到困难。前面一个战士走不动了,歇一下喘喘气。“你怎么了?”孟班长赶忙走过去关心地问她,同时便要去拿她的枪背。这怎么行呢?她身上已经背了两支枪了。我便上去一把抓住那只枪说:“我来背!”却不料“打旗兵”从后面使劲一下把枪给夺过去了。只见她背着三支枪,头也不会地往山顶上爬去。我想追上她,不行,腿迈不开。这时,孟班长便叫那个战士拉住她的衣服,我们几个在后面推着她走。我们每跨一步都要 巨大的毅力。崇高的阶级友爱精神鼓舞着我们勇猛前进。越是在艰难的时候,我们就越想到革命的胜利,想到去陕北和兄弟红军会师,想到见毛主席,便又增加了力量,顿时觉得山地矮了。就这样我们终于爬上山顶。

患疾病,同志亲如母

    我们站在山顶上,眼睛被雪光耀得睁不开,抬头看,好像伸手就可以抹着天了。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在雪山上就更是这样了。雪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滑落到几十丈深的深渊里去,棍子也失去了作用。我们供给部的一匹骡子,驮着着东西,连饲养员一起掉进一个雪坑里去了。班长这时对大家说:“大家要小心,发扬阶级友爱精神,不能牺牲一个同志,过了雪山就是胜利!”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我们也像男同志一样,坐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往下滑,整个下半身都陷在雪里,裤脚管理全是雪,简直象冰棍一样。

    傍晚六、七点钟,我们终于翻过了这座大雪山。到了山脚下,发现一个温泉。同志们看见温泉水,多么想用泉水洗脸、洗脚呀!可是这水是有毒的,一沾水立刻就会浮肿,不能洗脚。

    大雪山下哪来房子呢?我们便在山脚下露营。我和“小钢炮”用面盆烧了一盆水,可是吃完开水,全身就发热,躺在地上,浑身发痛,手脚简直就像刀割的一样。“小钢炮”叫的最厉害,她的手脚全都肿了,眼睛发红,班长忙着找来卫生员,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稍好些。

    第四天下半夜,我们终于到达道孚,可是并未休息,继续前进,到达上、下咎巴,队伍才住下。

    上、下咎巴只有几十户藏民。我们在这里住了两天,偏偏就在这时,我得了伤寒病,班长便把我送到医疗队里去。到了医疗队,我住在一家老百姓的牛房里。发烧到四十度,什么也不想吃。班长一有空就来看我,有一天,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个白面饼子,非要我吃一点不可。她摸摸我的头说:“怎么也要吃,明天大部队就要回到道孚喇嘛寺去啦!”

    回头走了两天,到了道孚喇嘛寺。(后来才知道,原来张国焘违抗中央命令,强迫红四方面军向四川西康边境的荒僻地区退却,但由于前面有胡宗南匪军重兵把守,才不得不回到道孚。)

    道孚喇嘛寺的金顶,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金光,几里路以外都能看见。这个喇嘛寺,有十几层高的大厅,金瓦红墙,非常雄伟壮丽。

    供给部与卫生部驻扎在一起。有一天,我睡在那儿看见了孟班长,她向我招了招手,说:“过一会我就来看你,好好休息。”望着班长亲切的背影,我流出了眼泪。我多么想念我们的班长和班里的同志们啊!第二天,班长和排长都来看我了。同志们的关心,如同自己的父母亲一般。

    第三天,我终于出院了。到了班里,同志们都亲热地围着我问长问短,“小钢炮”一把抱着我,告诉我又要过草地了。正说着,她忽然大声说:“哎呀!你还没有粮食呀!”同志们一听也都为我着急起来。孟班长便叫大家都拿出一点,她带头把自己的粮食给了我一些,同志们也都纷纷把自己的粮食倒给我,不一会,两个米袋都装满了。我拿着这两米袋粮食,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过草地,胜利消息传

    从道孚喇嘛寺起身走了两天,便如了草地。

    草地,一眼望去,是漫无边际的野草,连树木都看不见。草地上,天天是雾气腾腾,太阳就像是吊在半天空的一个鸡蛋黄。这几天的气候一天几变,一会下雨,一会下雪,一会又下冰雹。这儿根本没有路,一个池沼连着一个池沼,水,都有毒。有的地方以为是可以走的“路”,可是一踏上去,便开始往下陷,越陷越深,我们有不少同志,就这样牺牲在泥潭里。

    可是,为了革命,就是火海也要过。我们又开始了过草地的战斗生活。

    走进草地两天,便听到前面“哗哗”的流水声,走近一看,竟是一条流水很急的大河。水很深,原来这正是发洪水的时候,先头部队是用绳子系在两岸过河的。我们男女同志十几个,用绑带把手臂绑在一起,沿着绳子,涉过河去。开始,还能搭到底,可是到了河中心,就像鸭子一样浮在水面上。我们女同志大部不会水,男同志便把我们往上托。直到后半夜,我们才渡过这条河。

    过了河,大家生起火来烤衣服,这时候,河岸上亮着一堆一堆的篝火。同志们围着火堆,烤着衣服,吃着野菜巴巴。因为路上带的粮食不多,有的同志把当雨衣的牛皮、羊皮也放在火上烤烤,就你一块我一块地站着吃了,味道真香。接着同志们都睡觉了,可是班长还坐在那里给同志们烤衣裳。我便帮她一起烤,可是班长非要我睡不可。她说:“小妹妹,你先睡吧,明天还要行军呢。”我不管她怎样说都不睡,最后,她想了一个办法,用枪架起来把衣服搭在上面烤。这样,我们两个才挤在一起睡了一会。同志们都睡得很甜,尤其是“小钢炮”。“打旗兵”大姐用根草在她耳朵中搅来搅去都不觉得,只是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天还没有亮,伙夫班长老王就把大家叫醒了:“你们起来打饭吃啊!”班长爬起来拿了那只面盆就去打饭—— 一盆开水,上面漂着一些野菜,每人一碗。

    每到休息的时候,我们被服厂的同志便拿起前方战士的衣服来补,还得忙着给自己打草鞋。走到最后几天,草鞋也没有了,光着脚走,弄得满脚都是口子,泡在毒水里,结果很多人的脚全肿了。有一次班长光照顾别人,自己一步小心一只脚陷下去了,我去扶她,我也陷下去一只脚拔不起来。后来一个男同志赶忙用米袋子把我们拉了上来。当时,脚出了血,马上肿了起来。

    粮食吃光了,有个同志在这时候却生病了。怎么办呢?班长又把自己的米袋拿出来抖,也奇怪,居然抖出小半碗炒面,如获珍宝。赶紧拿去给那个生病的同志吃,可是那个同志无论如何不肯吃,把牙咬得紧紧的。这怎么办呢?大家望着半碗炒面发呆。最后,班长说:“这样吧,每人吃一口。”于是,这一碗炒面便从这个手里传到另一个手里,但大家谁也没有吃,传了半天,半碗炒面还是半碗。孟班长最后只得看着每人非吃一口才行,这样才算把半碗炒面吃掉了。

    几天后,终于快走出草地了,现在已能常常看见小山。这时候,大家的劲头更足了,因为胜利就要到来了。

最后一天,天下雨,同志们浑身都淋得湿透。一连翻过几座山,最后翻过一座小山,看见前面又炊烟了,有树林了,这时候,大家都高兴的跳了起来。“小钢炮”对孟班长说:“快宣传吧!”于是孟班长便在大雨中前后的跑着,报告着这个喜讯:“同志们加油啊,快越过草地了,前面就是包佐了!”同志们不顾饥饿和疲劳,又唱起歌来了:雪山草地克服它,敌人要打垮呀!……

下午到达了包佐。雪山、草地终于被我们红军战士征服了!胜利后的喜悦,使我们都互相拥抱着,欢乐的歌声又响起来……

 

注:这是邓宇蓝同志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口述,经记者整理的两篇回忆录,登载在当年的上海解放日报和铁道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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